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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需要怎样的读者,文学即重塑何种未来

文学在数字智能时代面临新的危机与挑战,无处不在的媒介对文学阅读产生了深度影响,人工智能写作又带来了新的问题,而当下关于文学的讨论,往往集中于创作一端或批评一端,例如这个时代作家如何写作,批评家怎样评判。然而,在这场持续进行的对话中,真正的阅读对象——广大读者常常被忽略了,即便提及也容易被当作背景而非主体来谈论。我们谈论文学的困境,谈论文学性的危机,却很少追问:这个时代为何需要读者?我们究竟需要怎样的读者?当我们把视角从创作、批评转向读者时,许多关于文学性的困惑会呈现出不同的面貌。读者不是文学活动中的被动接受者,恰恰相反,读者的感知方式、阅读习惯、审美趣味的变化,正在深刻地重塑文学的形态,成为当代文学发展的一种新变。今天谈论文学,谈论全民阅读,我们首先需要重审阅读的时代危机,而这危机的核心,正隐藏在读者的变化之中。●读者感知规制的变化数字媒介时代,读者的文学感知规制已经发生了根本性、结构性的变化。以当下新媒介文艺的具体文类为例:微短剧追求“三秒一反转”,脱口秀追求“五秒一爆梗”。在这些文类背后,隐含的是一种全新的叙事逻辑:作者从一个“深度时间”的创作者,变成了“瞬间引爆”的内容生产者。反转很重要,爆梗很重要,是因为它们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捕获读者的注意力,提供即时性的满足。而今这种逻辑正在深刻地侵蚀文学经典阅读。当我们谈论文学性、文学价值、文学经典时,我们面对的是“慢速”的文学。一部优秀的长篇小说,往往有大量的景色描写、大量的心理刻画,它需要读者沉浸其中,缓慢推进,在延迟满足中获得意义的沉淀。这种阅读体验与微短剧、脱口秀形成了根本性的对立。与青年学生交谈会发现一个令人警醒的现象:他们面对长篇文学作品时,常常“读不下去”了。不是不想读,而是“读不了”——当阅读需要持续的时间和注意力投入时,他们会产生一种生理性的不适,想要快进,想要倍速。这不是意志力的缺失,而是认知结构的改变。快消逻辑通过高频的刺激,重塑了今天读者的注意力结构,导致许多人丧失了处理复杂叙事、进入文学经典的能力。这种变化在具体阅读行为中表现得尤为明显。今天一些人阅读《红楼梦》时,可能会以《甄嬛传》的方式进行解读,将复杂的人物关系简化为宫斗逻辑;当《呼啸山庄》的电影上映时,不少读者开始用“虐恋CP”的网文模式来理解原著经典,将其降格为某种情感类型的范本。余华的《活着》在网上退居其次,取而代之的是“潦草小狗”这样的网络梗,作家的形象、作品的意涵,都被简化为可供传播的符号。这种解构值得警惕。当玩梗消解了悲剧性,当即时满足替代了深度体验,经典化就面临普遍的困境。快消逻辑把一切都转化为、降维为可供消费的“梗”,并使之成为主导的话语模式,进而重塑了读者整体的文学感观。我们正在失去一种能力——耐心地、沉浸地阅读一部复杂作品的能力。警惕读者感知规制的深层重塑,因为这也是阅读面临的时代危机。●文学标准的再制定如果说“警惕”是对现状的诊断,那么“重建”就是对出路的探寻。重建的核心,是标准制定权的问题。传统的文学经典化过程,依靠的是专业读者——批评家、学者和编辑。这些人经过长期的学术训练,拥有判断文学价值的象征资本。他们通过专业的批评实践,定义什么是好的文学,什么作品值得进入经典的行列。这套机制当然并非完美,但它至少保证了文学判断的专业性和相对稳定性。然而今天,这种象征资本正被算法资本所取代。标准制定权之争变得日益显性化:当我们看到百万销量由短视频带货决定,看到网络榜单被算法推荐左右,谁才能定义什么是真正好的文学?算法的逻辑是流量逻辑,它关心的是点击率、停留时间、转化率。这种逻辑与文学价值之间并无天然的对应关系。一部作品能够在算法中获得推荐,只说明它符合了某种流量机制,而非它具有某种文学品质。但问题在于,当算法成为最主要的“选书人”,当短视频成为最主要的“推荐渠道”,读者的选择空间实际上被极大压缩了。读者以为自己是在自由选择,实际上不过是在算法预设的选项中进行选择。这种变化导致了标准的混乱。尤其是在“鉴抄”这类争议中,读者之间也很难取得共识,因为缺乏非常明确的判断标准。网络平台的文艺评论多引用算法、流量、网文的发表规则,传统的文学专业标准与商业生产之间的同与异是什么?文学真正的核心判断又是什么?这些标准与原则还没有被厘清。在当下的语境中,文学价值和文学审美如何重塑?这要求专业批评实现范式的转型。批评者不能只关注“院子里高墙上四角的天空”,满足于小圈子内的专业对话。我们需要在坚持专业性的同时,进行通俗化的转译——不是降低标准,而是扩展传播。事实上,专业内部一些变化正在发生,比如《当代作家评论》开始录制播客,学者开始制作文学类视频,专业批评正在尝试进入大众的媒介生态。这种转译和对话是必要的。如果我们只满足于专业圈内的自我言说,就永远无法摆脱与大众读者脱节的状况。我们需要发展出一套适用于数字时代的价值体系——既能回应算法时代的新问题,又能坚守文学价值的基本判断。这不是对算法的屈服,而是在算法主导的时代重建文学判断的自主性。●大众与文学的融合新大众文艺时代,创作者和读者彼此相融。过去的阅读者早已兼任创作者,近年来备受关注的素人写作即最佳例证。除了身份主体的相融,这种时代融合也指向大众性与文学性的关系,而素人写作为我们提供了一个观察这种关系的窗口。非专业写作者从自身经验出发,用朴素的语言记录生活、表达情感,这种写作天然具有大众性。它打破了专业写作的壁垒,让更多人的声音得以被听见,这是新大众文艺的重要特征。但与此同时,素人写作也面临考验:文学性是否充沛?未来是否具有足够的生长空间?当素人写作在网络层面野蛮生长时,往往以故事见长,缺乏足够的文学性。这时的读者主要是网络受众,传播靠的是话题性而非文学品质。然而,当这类作品走入“庙堂”出版发行,当编辑介入提升其文学性时,受众或者说读者反而可能窄化:作品受到专业研究者关注,却丧失了一部分大众读者。这种现象值得深思,即大众性与文学性并不天然统一,两者之间存在着动态的张力。如果只有大众性而缺乏文学性,作品可能一时获得关注,但难以持久;如果只追求文学性而忽视大众性,作品又可能陷入小众的困境,无法发挥其公共价值。素人写作的未来,以及更广泛的新大众文艺的未来,需要关注文学性与大众性的融合。这种融合不仅仅是文本层面的,也是跨媒介层面的,更是读者受众层面的。我们须关注如何在保持鲜活经验的同时提升文学品质,琢磨怎样在不同的媒介形态中保持文学的核心价值,还需研究在不同平台与不同传播路径中,应当怎样实现读者群体的交融。●读者的时代意义在媒介迭代、算法主导、AI崛起的时代,读者不再是文学活动的被动一环,而是文学命运的决定者。作者可以“已死”,读者必须“永生”。文学需要读者,因为读者才是文学意义的最终实现者。一部作品无论多么优秀,如果没有阅读与回应,文学只是沉默的文本。读者是文学价值的守护者和文学创新的推动者,因为读者的趣味、读者的需求、读者的变化,都在倒逼文学“时时生长、更新、创造”。读者的珍贵性超越了以往任何时候。在即时满足成为主流、倍速观看成为习惯的时代,能够为一部作品驻足、沉浸和思考的读者必然是文学的知音。在算法成为常态、流量变成标准的网络环境下,能够做出独立判断的读者,必然是文学价值最可靠的评判者。AI时代,我们更需要在新的媒介中重新激活文学作为“人的文学”的永恒价值,这种文学由人创作,为人阅读,关乎人的经验与命运。我们需要在技术与流量的裹挟中为文学找到新的可能。而这一切,最终都指向读者,因为阅读始终是一种具身性实践,阅读需要身体的在场、时间的投入以及情感的共鸣。换言之,今天我们需要什么样的读者,文学就会成为什么样的文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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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秦腔到徽墨,长剧集在非遗里找到了舒适区

长剧这几年日子不好过。微短剧凭借高度浓缩的叙事节奏和精准的情绪投喂,迅速蚕食着用户的碎片时间,倒逼长剧重新思考自身的不可替代性。尤其当“短”成为默认选项,“长”就必须在内容的厚度、人物的复杂性和文化的纵深感上做出回应。而眼下两部剧的接连热播,让带有浓厚地域色彩的“非遗题材”,成为了长剧“对抗”短剧的新风口。一部聚焦秦腔名伶的《主角》,豆瓣开分8.2,创下2026年国产剧最高开分,收视率更是一路飙过4.5%。另一部描摹徽墨传承的《家业》,开播后平台热度迅速冲破8000。往前倒推几个月,《太平年》已经让吴越文化小小地火了一把,取景地游客量暴涨320%。再算上待播的、刚杀青的、刚立项的,这份名单越拉越长。但热闹归热闹,非遗题材的升温,究竟是一场内容创作的本源回归,还是制作端与政策端合力完成的一次集体避险?古偶退场后市场渴求一种“实感”要理解非遗剧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集中涌现,得先看清前几年古装剧市场给自己挖下的那个坑。很长一段时间里,古装题材陷入了严重的自我重复。仙侠世界里谈了几十遍的恋爱,宫斗宅斗里算了几百遍的计谋,玄幻大陆上换了无数种颜色的灵力光波,故事内核却始终在几套模板里打转。服化道越来越精美,世界观越来越庞大,但人物的情感逻辑和命运走向,却越来越像流水线上组装出来的精密零件——好看,但没魂。观众早就累了。这种疲惫不是对某个演员或某家公司的不满,而是对整个类型想象力的透支感到厌倦。市场迫切需要一种更具实感、更有文化纵深的内容形态。而此时,非遗题材带着它天然的优势登场了。以《主角》为例。这部剧之所以能拿下2026年国产剧最高开分,绝不仅仅因为秦腔这个元素足够新鲜。更根本的原因在于,把一个女演员的半生沉浮,扎扎实实地种在了戏曲行当这片具体的土壤里。忆秦娥从放羊娃到秦腔名伶的历程,观众跟着她学戏、受伤、登台、跌落、再爬起来,看到的不仅是个人命运的跌宕,更是一个行当内部严苛到近乎残酷的技艺传承体系。这里面有门派之争,有戏比天大的执念,有传统艺人在时代浪潮里的进退失据。这些东西是编不出来的,而是本身就长在秦腔百年的根脉上。做徽墨的《家业》也是如此。制墨要锤打、要晾晒、要等待光阴的浸染,每一步都急不得。这种手艺的节奏本身就构成了叙事的节奏,人物的性格也由此被塑造。一个跟墨块打了半辈子交道的姑娘,她的执拗、她的专注、她面对时代巨变时的迟疑与坚守,都带着那股子墨的沉静和韧劲。换句话说,非遗剧解决了古装题材悬浮太久之后最稀缺的那个东西:职业感。观众太久没有在古装剧里看到人物认认真真地从事一项具体工作了。过去的古偶主角们似乎不需要为生计发愁,他们的全部精力都用来爱恨情仇。但《主角》里的忆秦娥得练功,《家业》里的制墨人得守着窑火。这种对技艺本身的尊重和细致描摹,让剧集一下子接了地气。更深一层看,地域文化带来的奇观性也成了非遗剧的利器。秦腔高亢悲凉的唱腔,徽州山水间黛瓦白墙的制墨作坊,这些视听元素本身就构成了一种强烈的审美差异。当观众对千篇一律的横店式布景感到视觉疲劳时,这些带着泥土味和地域辨识度的画面,反而成了一种有效的刺激。《主角》里西安城墙根下的秦腔自乐班,《家业》里依山傍水的徽州古村落,景不只是景,它是人物命运的一部分,是故事可信度的基石。政策搭台平台和地方抢麦2025年,广电总局的“剧美中国”精品创作计划,把传统文化摆到了与时代发展、革命历史同等的位置上,列为五大创作方向之一。《家业》《太平年》这些长剧项目被直接点名纳入。几乎在同一时间,“微短剧里看非遗”创作计划也迅速启动,旗帜鲜明地号召全行业开发具有地方特色、民族特色和市场潜力的非遗题材微短剧。同年11月,电视剧司又专门组织了一场传统文化题材座谈会,不光谈大方向,甚至细化到鼓励创作戏曲电视剧和每集15到25分钟的“中剧”。这在以往的产业政策里并不多见,等于直接给制作端提供了具体可操作的产品形态建议。政策引导的另一头,是平台和地方的迅速跟进。央视2026年“大剧看总台”片单发布55部大剧,安徽备案立项的《种墨园》和《祯娘传》(《家业》)双双入选,一个做宣纸,一个做徽墨,一个省份的两部非遗剧同时登上总台片单,创下了区域历年的最高入选数。这说明非遗题材已经从零散的个案,变成了一种区域文化输出的自觉行为。微短剧赛道的反应更快。抖音集团旗下的短剧版权中心“万象短剧”,第一期就定位为“非遗民俗专场”,把唢呐文化、秦腔、英歌舞一网打尽,摆明了是要做长线IP矩阵。苏州、湖南、新疆等地的宣传部和广电局也没闲着,苏州拿出了专项扶持政策,湖南推动苗鼓题材微短剧《湘西那个夏天》入选总局推荐,各地都在抢着把自己的非遗名片递进这张新的产业版图里。更实际的是,各地政府为了推广自己的文化名片,往往愿意在拍摄场地、配套资源甚至资金补贴上给予实打实的支持。对降本压力巨大的制片方来说,这无疑是一种现实的吸引力。但这种看似繁荣的双轨运行,也埋下了一些隐患。大量项目的迅速上马,必然带来同质化的问题。当一个省份成功推出了一部非遗剧,周边省份很难不心动。你有徽墨,我有端砚;你有秦腔,我有晋剧;你有苏绣,我有湘绣。这种对标式开发的逻辑一旦形成惯性,非遗题材很容易从差异化的蓝海变成新一轮同质化的红海,只不过这次大家卷的不是仙侠世界观,而是各地非遗名录上的条目。换句话说,政策端的推力让非遗剧这个赛道迅速升温,但能不能孵化出一批经得起时间检验的作品,取决于制作端能不能克制住那种“交作业”式的敷衍心态。真正打动人的,永远是那些在政策框架之下、踏踏实实把故事讲好、把手艺拍透的作品。一部剧带火一座城地方文旅找到新引擎跳出制作端和播出端的博弈,非遗剧这盘棋中,地方文旅是另一个不容忽视的玩家。《太平年》播出后,吴越文化故地的游客量暴涨320%;《生命树》把镜头对准青海德令哈的生态和非遗,两个月内吸引了超过15万人次打卡。对一座非传统旅游城市而言,这些数据意味着一整套吃住行游购娱产业链的突然激活。酒店入住率上去了,餐饮翻台率上去了,当地手工艺人的作品从滞销品变成了游客争相购买的伴手礼。立竿见影的经济效应,比任何文化宣传口号都更有说服力。于是我们看到,地方力量正在成为非遗剧最积极的推动者,甚至反过来倒推内容生产。安徽可以算作一个观察样本。徽墨作为国家级非遗,本身就是一张文化名片,但《家业》的野心远不止于展示一块墨的制作工艺。在这部剧里,徽雕、徽菜、徽剧、徽派建筑、新安画派,整个徽州文脉都被全方位展示。据骨朵了解,《家业》从备案立项到拍摄制作,地方政府和文旅部门的配合深度超乎外界的想象。场地协调、非遗传承人对接、历史细节考证,这些环节里的行政资源投入均有文旅相关部门人员配合。另一个值得强调的信息是,央视频道2026年片单上的《种墨园》同样来自安徽,讲的是宣纸。一个省份能同时拿出两个重量级非遗项目进入全国视野,这背后是系统性的文化梳理和主动的项目策划,不是撞大运。短剧赛道上,苏州的动作更显灵活。当总局“微短剧里看非遗”创作计划出台后,苏州几乎是第一时间拿出了专项扶持政策。长期以来,影视与文旅的结合更多停留在取景地观光打卡的浅层模式。一部古装剧火了,游客去拍摄地打个卡、拍张同款照片,消费链条就此结束。但非遗题材的特殊之处在于,它天然要求与在地文化进行更深度的绑定。你拍秦腔,就得深入关中的民间戏班和百年剧社;你拍徽墨,就得走进皖南山区的制墨作坊,摸清松烟、胶料和模具的千年法门。这种创作上的硬需求,倒逼剧组必须扎根到地方文化的土壤里,而不是在影视城里搭个假景就能糊弄过去。放眼未来,非遗剧这条赛道一定会继续拓宽。至少2026年的这一轮非遗剧浪潮,已经用实实在在的作品证明了,传统文化可以变成好看的故事,可以创造可观的经济价值,可以成为连接城乡、打通线上线下的一根纽带。
3天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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