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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人会再投资制造傻子了
科技发展到今天,大国博弈的主角变成了AI、机器人、无人机、星链,不能说全是好事,但从一个角度上讲,可以让我们舒一口气。这是一口百年老气。一切要从一个词讲起——总体战。第一次世界大战,德国战败。战后,德国国防军二号指挥官埃里希·鲁登道夫鲁登道夫总结教训,认为德国失败是因为政治没能完全服务于军事,于是提出“总体战”(total war)的概念。在他看来,德国在一战中的失败并非军事上的无能,而是政治体制的软弱导致了前线的崩溃。鲁登道夫的前辈克劳塞维茨有一句名言:“战争是政治通过另一种手段的延续。”这意味着政治高于军事,将军是为政治家服务的。鲁登道夫认为,现代战争中,这种关系必须颠倒过来。既然战争是关乎民族生死存亡的最高体现,那么政治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准备和赢得战争。和平时期只是两次战争之间的间歇,政治家应当听命于统帅部的意志。鲁登道夫坚称,德军在战场上是“不可战胜的”,失败源于后方的坍塌。在复盘一战时,鲁登道夫创造了一个术语叫做“民族的精神统一”。他说,德国之所以崩溃,是因为国家在“灵魂层面”没有完成军事化。也就是说,由于政治领导层的犹豫,德国没能通过强力的政治宣传来彻底统一国民的思想,导致德国民众在长期封锁下丧失了战斗意志。鲁登道夫的逻辑就是,为了争取战场上的胜利,全体国民必须在灵魂深处交出自我,完全服从你死我活的战争需求。他启发了后来者,纳粹德国为了完成鲁登道夫所说的“灵魂动员”,做出了许多载入史册的“努力”。当然,二战德国又输了。这说明“灵魂动员”并不是战场获胜的决定性条件。鲁登道夫所谓的“灵魂动员失败”,不过是推卸军事责任的说辞。但在那几十年来,“总体战”的概念和逻辑在世界范围内得到了有力的推广,几代人的观念都遭到渗透和操控。宣传是自古就有的。早在古代,政治权力就已经非常重视“叙事”的控制。我印象最深刻的是,罗马后三巨头争斗的时候,安东尼一方攻击屋大维“靠出卖身体换取政治支持”,屋大维则把安东尼说成是“被异国女人洗脑的叛徒”,所谓异国女人,就是埃及艳后克利奥帕特拉七世。但是现代意义上的宣传,开始于第一次世界大战,当时出现了大众报纸、电影产业等大众传播体系,这是从前的时代不具备的。宣传工作的突飞猛进,和鲁登道夫“总体战”概念的关系更是密切。为了动员大众支持战争,必须不择手段让每个人相信“我们”是正义的,是无辜的,是勇敢无畏的,终将赢得胜利;而“敌人”是邪恶的,是奸诈的,是懦弱的,必将自食其果。有整体战,就有整体宣传。战时宣传模式延伸到了和平时期。你不能等到开始打仗了再让大喇叭响起来,早讲才能早信,而且不能只在特定领域讲,要全部覆盖。就这样,“宣传由简单的说服性传播,走向动员一切社会力量和方式的总体宣传。新闻、广告、教育、学术、娱乐、艺术、语言……都被纳入宣传的范围,出现了总体(一体化)宣传(total propaganda)”。“潘多拉的盒子一旦打开,注定20世纪的其他时间以及其后的时代,都将受到一体化宣传的影响。”(刘海龙:《宣传:观念、话语及其正当化》)总体战与总体宣传的基本逻辑就是,团结是胜利的前提,为了实现最大限度的团结,什么都可以做,只要所有人拥有高度一致的思维、情感,尤其是高度一致的仇恨,就能无往而不利。可以说,对于专门执行战斗任务的专业军人来说,纪律是行动的前提。但把这套逻辑放大到全民全社会,弊端就出现了,那就是为了强求“灵魂深处”的一致,而不惜隔绝现实,乃至泯灭常识。这样最终迎来的当然不是胜利,而是族群的降智。铺垫到此结束,有点漫长。为什么说可以松一口气了?试想,在当今的战场环境中,没人能通过大喇叭喊话让一架无人机投降,或者发传单吓破AI算法的胆。在热搜里鼓动再多的网友,也无法影响前方局势。人们经常为普通人被AI淘汰而忧虑,但换个角度来看,被淘汰也不失为一种解脱。没人会再投资制造傻子了。因为傻子再多再纯再勇敢,一点用没有。就让那一小批技术精英去忙活吧,让他们去竞技,去厮杀,去站队。你我普通人怎么想怎么说,都没有斤两,当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一点之后,世界的图景会与20世纪发生巨大的改变。20世纪的权力基础是人,无论是战争、工业生产还是意识形态,都需要“多数人”的参与。21世纪的权力基础是技术,普通人的“主观能动性”彻底贬值。现在的问题仅仅是,很多存量傻子还觉得自己和大局有关。他们还有很多热情和荷尔蒙,但只会惹人厌烦。让时间去冷却吧。
45分钟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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